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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19日 星期五

有所依傍的孤兒

聖言啟航
梁展熙
甲年復活期第六主日

有所依傍的孤兒



The Holy Spirit The Lord The Giver Of Life The Paraclete Sender Of Peace 093
William Hart McNichols (2013)

今天,我們繼續上主日的福音選讀,繼續《若望福音》第十四章──耶穌的(13:31‒17:26)的一部分。其實,在甲乙丙三年的復活期後半部分,禮儀都在這〈臨別贈言〉中節錄福音選讀。在慶祝耶穌復活的禮儀節期後半部分,選讀耶穌受難而死的前一晚的說話,聽起來不是有點奇怪嗎?

非也。事實上,耶穌的死亡並沒有讓耶穌離開門徒們。祂在復活以後,多次出現在他們面前,不但安定了他們憂慮疑惑的心神,更使他們肯定耶穌的復活,肯定死亡已不再是人類的宿命。然而,耶穌終歸要離開門徒們──以至所有人──的視野。隨著復活期的結束將至、升天節的到來,門徒們──無論當年的還是今天的──都要面對一個難題:如何才感受到一個不可見、觸摸不到的基督的臨在?如何宣講這樣的基督?

耶穌在面對死亡之前,就已預計到這樣的問題,而且意識到這對門徒們來說,是巨大的挑戰。因此,在一起共渡的最後一夜,耶穌特別強調:「我不會留下你們作孤兒」。孤兒,是無依無靠的,尤其在古代,莫講衣食住行,連是生是死也未必有人關心;沒有依靠,他們也容易被霸凌欺侮,孤身面對充滿敵意的世界。耶穌明白這是何等的困苦,也不想就這樣遺下他們,因此,祂說祂「會求父,賜給他們另一位護慰者」。

這中文所稱的「護慰者」,譯自希臘語「paraklētos」,由兩個字根組成。klētos解作「被呼召的[人]」(called)而para意即「在旁」(beside)。由此可見,這個字的基本意思是:「被呼召在旁的人」。一個人會在甚麼時候呼喚另一個人到自己身旁呢?當然是有需要的時候。因此,這字引申指「幫助者」(helper)。也因為在有些特定場合,一個人是必須要呼召另一個人站在自己的一方來協助的,例如:在法庭上辯護、在法庭(和宮廷等)求情說項等,因而又有「辯護人」(advocate, attorney, defender)和「中介人」(intercessor, mediator;或譯:中保)。當然,一個人需要另一個人在身邊,還有灰心喪志,或傷心悲痛的時候,所以這個字還有「撫慰者」(comforter;舊譯:施慰者)。

以上所列的各項意思,都能應用到初生教會身上。團體剛剛萌芽,各成員定必特別感到需要上主的幫助;要面對充滿敵意的猶太領袖和羅馬政府,當然需要辯護人和中介人;在這樣的環境中生存和傳教,自然會遇到不少困難,有需要撫慰者的時候。不過,如果把聖神作為「被呼召在旁的人」(paraklētos)與不要門徒們成為「孤兒」這兩個比喻放在一起時,不難發現,也許重點在於臨在。

孩童有否成為孤兒,其實關鍵並不只是在於父母臨在於否,更重要的,是父母有否愛護兒女。如果沒有得到父母的愛,有父母的兒女在某程度上也是「孤兒」。換言之,關鍵還在於愛。我想,這也許就是在今天的福音選讀中,耶穌的愛的誡命既是開始,也是結語。只要有愛,就算看不見、摸不到對方,對方其實也在心中、也在身旁。所以,愛耶穌是得到祂的神[=聖神]的條件,也是祂的神臨在的證明。

既然所有愛主的人,都與主相通;言則,所有愛主的人,也彼此相通。所以,愛主的人,不可能不彼此相愛;反之,不彼此相愛的人,不可能是愛主之人。所以,教會古往今來,在傳教過程中,都會醫治病患、照顧弱小。關鍵不在於要利用人的功利來傳教,事實上今天教會也不會迫人信主;關鍵其實在於,主的門徒們愛每一個人,不希望遇到的任何一個孤苦無依、需要照顧的人瑟宿一角,彷如『孤兒』。相反,追隨主的人盡一切努力,讓所有的人不會成為孤兒,讓孤苦無依的人,尤其孩童,得到照顧,在由基督聖神所呼召聚集的教會大家庭中,得到關愛。

天主的慈愛藉基督向所有人開放。至於讓所有人都感受到這份慈愛,就必須透過基督追隨者的行動。我們身邊未必無時無刻都孤兒病患等著我們照顧,但既然基督因著愛我們而派遣了聖神作為「被呼召在旁的」那一位,那麼,因著彼此相愛而願意成為別人「被呼召在旁的人」,陪伴孤單無依和有需要的人,是基督徒的責任和使命!

2017年5月12日 星期五

道路上終點處 解決紛爭的子民

聖言啟航
梁展熙
甲年復活期第五主日

道路上終點處 解決紛爭的子民



聖伯多祿祝聖斯德望為執事(1447-49年間)
安祖歷高(Fra Angelico;率於1455年)
梵蒂岡城尼各老小堂(Cappella Niccolina)壁畫。

今天的福音選讀,節錄自《若》第十四章的開始。敘述的脈絡是耶穌死在十架上的前一晚。因此,傳統上視《若》第十四至十七章為耶穌的臨別贈言。但多默的問題:「我們不知道你往那裡去,又怎會知道那條路呢?」,讓耶穌不得不在這一夜作最後的解釋。

先看耶穌這解釋的第一句:「egō eimi hē hodos kai hē aletheia kai hē zōē」,直譯:「我是那道路和真理和生命」。由於《若》十四至十七章的重點不在於耶穌與生命的直接關係(因早已在第六和十一章處理了),所以學界推測,從語境來看,這裏希臘語的「kai」並不是連接詞(即不應譯作:和),而是通用希臘語文法中所謂的「epexegetical kai」,即用來指出後者是補充和解釋前者的。按此解釋,耶穌的首句意思其實是:我是(通往)真理、生命的那條道路。這是有理據的。耶穌緊接著的第二句──「若不『經過』我,無論誰都不能到父那裡」──顯然把延續著「耶穌作為道路」的比擬。

不過,這說法只是從語義上嘗試更準確地理解耶穌的話,而祂話中的複合隱喻仍然存在。既然有道路,自然就有目的地。在第二句中,耶穌已明白指出,目的地就是「父那裡」。但祂這段話的最後兩句是:「你們若認識我,也必認識我父。現在你們已認識祂,且已看見祂」。

耶穌此舉好似突兀地中止了「祂作為道路」的隱喻,而把話題轉移到祂與父之間的關係。後者當然是對,但前者又確實尚未完結。這聽起來就已令人摸不著頭腦,門徒們當然也有同感。所以,斐理伯就問了:「主,請把父顯示給我們,我們就心滿意足了」。

耶穌終於按捺不住,這樣回答了斐理伯:「我們相處了這麼久,你還不認識我麼?凡看見了我就是看見了父,你怎可以說:把父顯示給我們呢?難道你不相信我在父內,父在我內嗎?」。換言之,耶穌除了是道路之外,也是目的地。祂既是(通往)真理、生命的那條道路,也是真理和生命本身。

這看似很陌生,但其實卻具有深厚的猶太信仰傳統中的智慧文學根基。古以色列的智慧傳統,專注於人如何生活才能得到幸福。一個人要不就選擇那通向生命的智者之道(即真理之道),要不就選擇那通向死亡的邪惡之道。耶穌既已說明了祂與父是一體,那麼我們就不難明白祂說自己是通往父之路的原由了。基督徒就是要遵守耶穌的教導,並相信這生活之道將引領我們「到父那裡」。

儘管《宗》開首是過於簡單地描寫初期教會(在物質上)的無憂生活──教會所有人如摯友般把一切共享,使得當中無人匱乏(見2:42-47; 4:32-35),但隨著團體日漸壯大,在說希伯來語和說希臘語的人之間,卻因日常食物的分配而鬧不和。十二宗徒於是要求整個團體選出七位充滿智慧和聖神的人來主管日常事務,好讓宗徒們可專務祈禱和為聖言服務。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傳統上稱這段敘述為「選立執事(deacon)」,但《宗》從沒稱此七人為執事。而伯多祿在第2節中提到此七人的任務:diakonein trapezais(= to serve tables),似乎意指「主管食物分配」(中譯有:料理飲食、操管飲食)。此外,除斯德望和斐理伯外,《宗》再沒提及其他人。然而,斯德望是因為他的奇能和宣講而殉道的,《宗》也沒有提及他有任何團體內部的物品分配工作;至於斐理伯,卻被稱為「傳福音者」,而他的四位女兒則是能說預言的貞女(21:7-10)。

無論如何,我們都明白,執事聖秩的由來和發展在歷史中是相當複雜的。但至少,今天讀到的《宗》讓我們窺探得到,在基督信仰的大家庭擴展時,為因應不同背景的人的需要而作出相應的架構發展。而這發展,是需要經由本來正在鬧不和的整個團體所參與並接受的。

身為「特選的種族、王家的司祭、聖潔的邦國、天主的子民」的一份子,我們既要信靠那祂在父內而父又在祂內的基石,學習祂內為徒洗腳、為友捨生的精神,而且在團體發展時難以避免的紛爭中求同存異,彼此溝通,尋找讓團體一起繼續前行的方法,讓人們看見我們是被召叫從黑暗中進入祂奇妙光明的子民。

插圖:聖伯多祿祝聖斯德望為執事(1447-49年間)。安祖歷高(Fra Angelico;率於1455年)。梵蒂岡城尼各老小堂(Cappella Niccolina)壁畫。

2017年5月5日 星期五

(反傳統的)善牧

聖言啟航
梁展熙
甲年復活期第四主日

(反傳統的)善牧


善牧古壁畫(第二世紀下半葉至第三世紀)
位於:普黎絲拉地下墓穴(意大利羅馬Via Salaria)

這主日,按傳統又稱為「善牧主日」,甲乙丙三年的福音選讀都分別截取自《若》第十章。把一章斷開三年來讀的做法,當然不盡完美,因為這樣每年我們所得到,是不全面的《若》善牧神學觀。甲年的福音選讀,可以說只是主菜前的頭盤。在宣講中,耶穌分別用了兩個主題相近,但各自獨立的比喻。

在第一個比喻中,他把自己擬為從正門進出的、正當的、牧羊所屬的牧人,與那些鬼祟地爬進攀出的小偷盜賊作對比。既是真牧人,羊自然只會認得他的聲音。然後,第二個比喻,是他把自己比擬為牧場的正門。這道門乃自由進出牧場的出入口,也只有經過這正門,才找得到青草。不過,在他講第二個比喻的結語中,耶穌突然回到第一個比喻,再次把身為真牧人的自己與鬼祟進出的盜賊作對比。既然《若‧十》中耶穌如此重視牧人的比喻,今天就讓我們對此多作了解。

其實,把牧人用來比喻人民的領袖,絕對不是聖經的專利。比亞巴郎時代(約為主前第二個千年下半葉)再早一個千年,在美索不達米亞南部地區(今伊拉克南部)首個發展出城市的文明──蘇美爾文明(Sumer)──的有關基什城(Kish)君主伊達拿(Etana)的傳說中,就曾把君王比作牧人:「伊絲塔[=蘇美爾文明的女神]從天降下來尋找一位牧人,到處尋找一位君王 // 伊納娜[=蘇美爾文明的女神]從天降下來尋找一位牧人,到處尋找一位君王」。古近東地區文明對君王作為牧人的描寫,多是聚焦於其領導人民、農穫豐收以及保護人民的作為。

相近的思想在古近東地區一直留傳,在舊約中也有所反映。在今天答唱詠的節錄來源──詠廿三篇──中,天主被視為人民的最終牧人,祂引領他們、餵養他們、保護他們。隨著以色列的政制發展從民長過渡君王,人們對君王(或其他領袖)也有這樣的期望。及至北南兩國先後覆亡,以色列民漸漸醞釀出一份希望,希望在此世最終會有一位受[天主所]傅油的人(=默西亞),他會好像達味這位牧人君王一樣,重新聚集以民,復興達味一脈。稱耶穌為好牧人(good shepherd=善牧),是要與以色列那些並不忠於人民,卻只為求己利而壓榨其它羊的以色列領袖作對比。

只吃頭盤是沒可能吃飽的,因此我也不得不先讓大家預嚐今年的福音選讀沒有節錄,但卻是《若‧十》主菜的部分。可以說,假若只看今天的福音選讀的話,《若》中耶穌的牧人之說與(無論以色列抑或古近東的)歷史上的各色人物的說法只是大同小異。耶穌的牧人之說的特點,在於:「我是善牧:善牧為羊捨掉自己的性命」(11節;另見15節)。一般來說,甚至時至今日,所有牧人牧羊的目的,都是靠羊來謀利維生:輕則賣羊毛羊奶(及其製品),重則把羊賣去讓人屠宰而食之。簡言之,一般是羊為牧人而死的。耶穌反傳統──或更好說超越傳統──就是他是以自己的羊的為先,甚至願意反過來為自己的「羊」而死。

不過,耶穌更「反傳統」的,大概是他甚至願意超越(當時一般人以為的)牧人-羊群心態,來檢視他與跟隨者的關係。事實上,牧人的比喻並非單項的,即只有耶穌=牧人。有牧人,就有羊群。或者,正正是這一點使牧人作為君王的比喻在古近東興起。畢竟,羊群要去哪裏,要吃甚麼,要有所保護,就只有靠牧人;言則,當時的君王-百姓關係構想,就是人民要去哪裏,要吃甚麼,要有所保護,就唯有以君王馬首是瞻。然而,耶穌最終用來檢視自己與追隨者的關係的說法,是朋友:「人若為自己的朋友捨掉性命,再沒有比這更大的愛情了。你們如果實行我所命令你們的,你們就是我的朋友」(15:13-15)。

耶穌帶領追隨者的牧人之法,也許最特別、最「反傳統」的就是放下牧人的身份,同為朋友。不但願意輕視榮辱,為他們洗腳;更願意為朋友放下自己。更超越傳統的,是牧人希望羊也成為牧人,放下私利,互相關懷,向成了羔羊的善牧學習,而成為彼此的善牧。

2017年4月27日 星期四

厄瑪烏 陌生人

聖言啟航
梁展熙
甲年復活期第三主日

厄瑪烏 陌生人


The Supper at Emmaus(1648)
Rembrandt(1606–1669)
現藏於:法國巴黎羅浮宮。

人們常說,人生如旅程。既然是透過旅程來理解人生,那麼人們對旅程的體驗很可能會影響他們對人生的看法。現代的旅行團,一切有專人打點,行程安排嚴謹。路上些許出錯,足以讓旅客、導遊以及領隊都心急氣躁。相反,在古時,旅行是自由自在的,同時也是無法具體安排的。人們無法說得定每天的行程。可以說,當時的旅行,並沒有去錯地方這回事;路上走過看過的,都是值得以後回味,甚至寫詩入文的良辰美景。

今天的福音選讀,也是一趟小旅程。雖然我們是以他們的目的地來稱呼兩位主角的:厄瑪烏二徒,但我們在處理這趟旅程時,卻習慣把重心放在他們在旅程中與復活的耶穌之間的互動。當然,這是相當正確的。不過,他們的目的地本身卻也內藏乾坤。

一般習慣只有主日彌撒聽聖經的人大概對厄瑪烏城相當陌生,但如果是從頭閱讀聖經的話,就已遇過它一次了。話說在主前166年,又名瑪加伯的猶大帶領以色列民在形勢險峻的情況下戰勝希臘王安提約古王軍隊的地點,就是厄瑪烏(見加上3:57)。這次起義的目的,是為潔淨和復興聖殿,最終並建立了獻殿節(Hanukkah;有誤譯為重建節)。不過,達到這目的的手段,卻是打仗。當中攸關的是以猶太人的身份來生活和祭祀的自由。而在出師之前,猶大瑪加伯就說:「現在我們要呼籲上天,希望他憐憫我們,記起他與我們祖先立的盟約,今天在我們面前粉碎這支軍隊,使萬民知道,有一位解救(希臘語:lutroō)以色列的」(加上4:10-11)。

這段話,尤其最後一句,是否有點耳熟呢?在往厄瑪烏路上,二人回答陌生人(=復活了的耶穌)的話中,就有:「我們原指望他就是要解救(希臘語:lutroō)以色列的那位」。假若《路》真的有心呼應《加上》的話,那麼,基於他們對耶穌的原本的想像和由此而生的期望:以帶領猶太人打仗大勝羅馬軍隊來復興達味皇室政權,他們的確無法理解耶穌的被釘致死。與瑪加伯起義的光榮凱旋相比,懸在十架上卑賤的死亡又怎會是「要解救以色列的那位」的證明?所以,雖然他們已經知悉有人匯報耶穌復活,但他們仍認不出眼前的『陌生人』就是耶穌,並不是因為復活了的耶穌外貌改變了,而是祂與他們所想像的、所期待的並不相符。

此時,陌生人反駁說:「糊塗人啊!你們的心靈竟這麼遲於相信!」,然後解釋默西亞的受苦在(舊約)聖經中早有預言。到了黃昏,祂作狀要繼續前行,他們卻力邀祂留下,並款待祂一頓晚餐。以一種暗示著初期基督徒感恩祭的措辭,《路》記述祂「拿起餅,祝福了,擘開,分給他們」。他們在擘餅儀式中認出了祂,並回到他們希望破滅的地方,成為復活了的那位的傳訊者。

值得留意的是,此二徒從踏上往厄瑪烏的路上開始,就是對耶穌失望而離開。然而,正正在他們對自己絕望時,耶穌在他們離開自己的路上主動與他們相遇,聆聽他們的失望,並透過說話和擘餅來讓他們重燃希望,重返耶京。儘管追隨自己的人現在心神萎靡不振,耶穌仍不會離棄那些對自己失望的人,並嘗試進入他們的人生,轉化他們。可以說,歷代基督徒都在重覆此二徒的道路,不單是指我們每週(或每天)在感恩祭中透過聖言和擘餅與復活的基督相遇,也是指耶穌這份不離不棄的陪伴與同行,是我們回望自己的人生時才會覺察到的經驗。

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形容教會為「旅途中的天主子民」(見《教會憲章》6, 9, 48-51)。旅途中總會有混亂和失序的時候。就好像在往厄瑪烏旅途了的二徒,我們在基督內的生命也是一趟尋找天上的家──與天主的良好關係、與祂同在的永遠生命──的旅途。但天主子民中或許有不少成員,在旅途中曾在心中說過:「我原希望…」。今天的福音讓我們知道,天主總是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我們當時全不察覺的方式與我們同行,把我們內心的恐懼和失望轉化為心中熱火,使我們發放著已復活的那位的力量。

2017年4月21日 星期五

復活的證據

聖言啟航
梁展熙
甲年復活期第二主日

復活的證據


插圖:疑惑的多默。Carl Bloch(1834-90)

按《若望福音》所載,在復活當日的下午,復活了的耶穌第二次現身,仍身處耶路撒冷的門徒們無疑認出了祂就是耶穌。祂向他們許下平安,賦予了他們聖神之恩,並把天父的派遣,即寬恕修和的使命,傳給了他們。耶穌在耶城的第三次出現,是在一週之後。心存懷疑的多默曾要求要檢驗耶穌復活的真憑實據,當天他得賞所願了。當他終於認出眼前的就是復活了的耶穌時,他發出了新約中至高無上的信仰宣認:「我主!我天主!」。可以說,《若》二十章中的復活信仰出發之路,是透過聖神之恩到耶穌的派遣再到多默的宣認中一路走來的從困惑到承認,從絕望的黑夜到希望的曙光。

其實,在親眼看見復活了的耶穌之前,門徒們並不只是困惑。按《若》所言,他們此前充滿著對猶太宗教當局的懼怕,這就顯示出他們當時對耶穌的復活根本沒有絲毫信心。事實上,不只是多默,其他門徒也是在親眼見過復活了的耶穌之後,精神才提振起來。他們都需要可見的、可觸摸的證據。但既然有了可見的、可觸摸的證據,門徒們還有信麼?畢竟,初期基督信仰傳統認為:「信德是 […] [對]未見之事的確定」(希11:1;參拉:[Est fides] rerum argumentum non apparentium.;葡 Difusora Bíblica:[a fé é] certeza daquelas que não se vêem.)。

當然,我們不應太草率地就批評門徒們開始時信的不足。他們怎能夠預計到眼前所發生的事呢?的確,耶穌早前已告訴他們,他會從死者中復活起來。但他們又怎麼知道耶穌不是在說比喻(metaphor)呢?畢竟,厄則克爾先知在預許散落各地的以色列國的復興時,用的就是枯骨的比喻(則37:1-14)。所以,門徒們確是難以預計這件奇事的發生。而當它真的發生時,他們自然無法理解。

有時候,我們會嘗試去搞懂耶穌的復活是如何發生的,但我們信仰的基礎就是,相信它真的發生了。四部福音都沒有記述門徒們疑惑:「祂是如何復活的?」。相反,他們只是因眼前的奇事而驚愕,思路頓然停止,問不出問題。「眾門徒見了主,就欣喜不已」;多默則馬上宣認:「我主!我天主!」。

在今天的福音選讀中,天主修和的能力盡顯我們眼前。門徒們與他們為保己命而離棄的那位修和了,多默也與他拒絕相信其已從死者中復活了的那位修好了。耶穌接納了他們所有人,並派遣他們成為別人與天主修和及彼此修和的中間人。這份修和要能成事,靠的就只有祂復活的力量。在今天這個被仇恨、猜忌和暴力所撕裂的世界中,這份修和乃是我們最寶貴的復活祝福。

取自《伯多祿前書》的讀經一則把我們帶到第二代基督徒的世界,他們從未親身與歷史中的耶穌相遇過。他們對祂的認識,全是來自他們的宣講和榜樣:「你們雖然沒有見過他,卻愛慕他;雖然你們如今仍看不見他,還是相信他;並且以難以言喻和充滿光榮的喜樂而歡躍」。這段話,今天也是對我們說的。我們的信仰也是透過別人的見證和說話而來的。雖然多默一開始並沒有接受他同伴的證詞,但當他知道自己的錯誤時,他的信仰宣認卻是特別的強烈和深刻。他並不只是宣講耶穌是主和天主的默西亞,而是:我的主!我的天主!

至於選自《宗徒大事錄》的讀經一,與其說是初期基督徒團體的實際描寫,不如更好說是社群共同生活的理想模式,是基督徒都應盡力活出的生活方式。這團體的身份,就只是基於信仰:「凡接受信仰的,都同心同德」。這份信仰以幾種方式體現:接受來自宗徒的教導,以致能同心同德;在團體中高度共享彼此所擁有的,以致沒有人身陷匱乏之中;團體聚在一起,祈禱擘餅。

耶穌復活的力量,衝破了那道我們瑟縮其後的大門。耶穌的復活邀請我們誠心接納天主聖言、大方與他人分享、真摯地共同祈禱。耶穌的復活驅使我們與別人修好,並盡力促進我們這個已遍體鱗傷的世界的修好及和平。也許這就是成為「復活的子民」的意思。或更好說,盡力活出真正的基督徒生活,就是主真的復活了的可見的、可觸摸的證據。


2017年4月14日 星期五

『驚』喜 『空』墳

聖言啟航
梁展熙
甲年復活守夜及復活主日

『驚』喜 『空』墳


基督的復活(De opstanding van Christus)
老彼得‧布呂赫爾(Pieter Bruegel de Oude;1525-1569)
現藏於:荷蘭鹿特丹博伊曼斯‧范伯寧恩美術館
(Museum Boijmans van Beuningen, Rotterdam, Netherlands)

三天前在遠處望著耶穌被釘死,看著他遺體包裹入殮的瑪利亞‧瑪達肋納,在《瑪》受難史中最後的一幕,是在親眼看著大石封住了墓穴之後,坐在墓的對面(26:61)。安息日過後,她和另一位瑪利亞再次來到墓穴──死亡之所,卻率先感受到死亡失去力量,並經驗到復活了的那位的臨在。

每部福音的復活敘述都各有特點。按守夜彌撒所讀(主日則任選)的《瑪》,婦女們在天剛亮時到達,象徵著人類歷史新一天的來臨。只有《瑪》提到的,尚有地震,這在新約中是末世(天主正義在人間的最終彰顯)開始的先兆(見瑪24:7;默11:13-19)。此外,唯《瑪》中有天使──在耶穌時代,人們相信是領義人往天堂的嚮導(見路16:22;參希1:14)──滾開封住墓穴的石頭,然後坐在墓穴之上。這也是克勝死亡的象徵,也深具視覺效果。

《瑪》的復活敘述還有一大特點。一)因為『懼怕』,守衛們被嚇得「好像死人一樣」;二)然後,天使要婦女們『不要害怕』,並要她們成為復活喜訊的首批傳訊者,向宗徒們報訊;三)她們馬上「『又恐懼』,又非常喜樂地」起行;四)路上她們遇到復活了的耶穌。她們俯伏朝拜後,耶穌基本上重覆了天使的話:「『不要害怕』!你們去,報告我的兄弟,叫他們往加里肋亞去;他們要在那裡看見我」。

這段福音處理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恐懼。守衛的恐懼,使他們成了他們本應看守的死人。他們也有去報訊──向司祭長報訊,但他們最終並沒有得到信仰和喜樂;他們反而受命要讓一個虛假的訊息留傳下去。換言之,這是一種使人無法動彈的,使人對真理視而不見的恐懼。相反,婦女們一大清早因天使的話而恐懼,使我們回想起《瑪》的開始。當時,天使對若瑟說:「不要害怕」,並要他娶瑪利亞為妻。那將拯救他人民的耶穌,要從她腹中出來;同樣,被釘死的那位要從墓穴中出來。婦女們的恐懼,被天使的說話和眼見的徵兆轉化為帶著喜樂的恐懼。並且,在她們緊抓著耶穌的時候,她們再次聽到:「不要害怕」。最後,婦女們心中就只有「喜樂」。

然而,主日彌撒所讀的《若》的作者對復活當天的另一面卻又無比誠實。身為紀錄者,他大可把自己及其他門徒寫得更好,但他並沒有這樣做。《若》二十章所描寫的,就是他們對耶穌復活的不明白以至誤解。一般人都會認為,對復活最有心理準備的,當然是日夜受教於耶穌的門徒們。但耶穌從死者處回來,顯然遠超他們的預期,他們也大惑不解。

空墳並沒有證明耶穌已從死者中復活,這不過指出墓穴已空。連耶穌的緊密夥伴之一的瑪利亞‧瑪達肋納也心想:「有人從墳墓中,把主搬走了;我們不知道他們把他放在那裡」。要讓耶穌的追隨者明白所發生的事,就需要解讀(舊約)聖經。

這正正就是伯多祿在讀經一中所做的。他首先總結了耶穌的公開傳教行動,以強調耶穌死而復活這奇事的確發生在真實歷史中,而且「我們都是見證人」。縱然發生在歷史之中,但耶穌的復活卻衝破了人類歷史長河的終極束縛──死亡。因此,要完全理解復活,是不可能的。

然而,如果我們並不理解復活,我們該如何遵行宣講復活或為其作證的命令呢?保祿在兩篇任選其一的讀經二中都有給出答案:「你們要尋求天上的事!」(哥3:1;動詞zēteō本義to seek;參葡Difusora Bíblicaprocurai as coisas do alto)和「你們要清除舊酵母!」(格前5:7;動詞ekkathairō本義to clean out;參同上:Purificai-vos do velho fermento)。既然我們相信耶穌確實已從死者中復活,那麼我們的生活便應反映出這信仰。我們應「尋求天上的事」,而不應貪婪地生活,及對(有需要的)人袖手旁觀,因那些都是「地上的事」。我們應相似「純潔和真誠的無酵餅」,而不要模仿「奸詐和邪惡的酵母」。

耶穌已從死者中復活以及祂一直活在我們中間的證言,在於我們的無私,我們對和平的追求,以及我們願意寬恕別人的心。復活的證據,在空墳裏是找不到的,卻可在忠於這信仰的人的生命中看得見。

2010年5月29日 星期六

聖神 降臨 充滿

聖言啟航
梁展熙
甲年聖神降臨節

聖神 降臨 充滿



瑟納(Siena)主教座堂祭台畫(聖神降臨)(繪於1308-1311年間)。
畫家:杜曹(Duccio di Buoninsegna)(生卒:1260–1318)。
現藏於:意大利瑟納主教座堂博物館。

聖神降臨節,舊稱「五旬節」(旬=十天),其前身是一個猶太信仰的節日。話說在出離埃及時,在橫渡紅海四十九天之後,以色列人到達西乃山下。在第五十天,「西乃全山冒煙,因為上主在火中降到山上」、「全山猛烈震動」(出19:18),並與以色列立約。時至今日,猶太人仍然慶祝這節日,是為šāḇuʿōt(字義:weeks;有中譯本作:七七節)。說希臘語的猶太人稱之為hē Pentēkostē Hēmera(字義:the Fiftieth Day;即:第五十天)。這亦是基督信仰傳統所採用的名字。

《路-宗》作者所描寫的聖神降臨一幕,其實也充斥著不少舊約的主題。其中之一,就是如上段所提到的盟約。正如猶太人在上主從埃及奴役中解放了他們出來後的第五十天紀念天主在西乃山與他們所立的盟約,我們也在基督從死亡中解救了我們出來後的同一天慶祝這個新盟約的團體的組成。

好像在舊約中每每描寫到上主顯現時總是驚天動地的,《宗》第一章也不惶多讓,包括有如暴風造成的巨響、有舌狀的火焰降在在場每個人的頭上、操不同語言的人同時聽懂等。因此,在讀到這一章時,我們卻經常把重點放在這些東西上,去辯論這些細節曾否真實發生。這問題的確很重要,但這樣就似乎忽略了最重要的問題:人被聖神充滿,是甚麼意思?

今天的各篇讀經中都暗藏一些提示。先談《宗》。在領受聖神後,門徒們馬上衝出去向人講道,而來自不同地區,即操不同語言的人,都聽懂他們的說話。我們不能確定就是門徒們各自說一種不同的語言(即xenolalia),還是他們一同說著一種超驗性的語言(所謂的glossolalia)而操不同語言的聽者都同時聽懂。但可以肯定的是,聖神降來之後,被基督的福音喜訊所吸引的人,不再因為語言而被區分,反而成為一個團體。

這一點在保祿的信中更為突出。首先,聖神充滿一個人,必使得他承認耶穌是主。第二,聖神讓每個跟隨基督的人都身負不同的使命,在世上各司其職。第三,在教會內的各職務,以致每個成員本身的一言一行,都應以拓展基督信仰、為整個團體服務為目的。最後,無論各人的職份如何不同,卻全都同屬一體。保祿甚至引申指出,因此,基督徒團體──教會──中,無論是來自不同種族的人,抑或社會地位的高低,都應無分彼此,同屬一體。

在《若》中,宗徒們領受聖神的方式有些許不同,是耶穌藉噓氣讓他們充滿聖神的。這大家都知道,很可能是呼應上主在《創》第二章中造人的一幕。此外,基督並馬上把赦罪(與否)的權責交託給宗徒們。這先令我們記起,禮儀在數週前讓我們聽到耶穌對門徒們說過的話「我不會留下你們,像孤兒一樣」(見若14:18)。被聖神充滿,首先就是耶穌在世上繼續陪伴著每個跟隨他的人的方式。此外,聖神每充滿一個人,就是一次新的創造,不斷地為這一個寬恕及修和的團體帶來新成員。

但這又同時預示著,這個天主的新創造,被聖神所充滿的團體,並非十全十美,有時會有意無意傷害了彼此。這一點,保祿自己有切身的經驗。他之所以要寫《致格林多人前書》,從這封信的內容看來,就是因為該城的團體出了不少問題:有關性的道德、食物、婚姻、女士如何參與基督徒公共崇拜聚會,以及如何舉行主的晚餐等,當然還包括團體內各勢力的不和甚至彼此以言語攻擊。保祿又寫信,後來又再度到訪格林多城,為的就是要確保這個基督徒團體能夠彼此聆聽,而且互相寬恕,然後重新上路。

由此可見,聖神的充滿,並不是要讓被充滿的人來眩耀,甚至(有意無意地)造成基督信仰團體的分裂。相反,被聖神充滿的人,勇於對人宣講基督、堅持祂愛上主愛近人的價值。他們致力讓基督喜訊能讓世上操不同語言的人都聽得懂。為了使他們每個人有能力完成其在基督團體中的獨特使命,聖神都會賦予他們不同的神恩。他們會盡力把寬恕帶到基督徒團體以至世界的每個角落。每個追隨基督的人,無一不被聖神所充滿。讓我們竭力,使基督的噓氣生生不息!

2010年5月21日 星期五

升天 仍然臨在的離開

聖言啟航
梁展熙
甲年耶穌升天節

升天 仍然臨在的離開



The Ascension. Peter Rogers (1933-)

「升天」的意思是甚麼呢?中文的翻譯,由兩個概念組成:「升」+「天」。前者是移動方法,後者是目的地。然而,外文較單純,只有一個概念:上升(the Ascension)。那麼,從字譯而言,中譯似乎是增加了一個原本並沒有的概念,但從意譯而言,這增加又好像是補充了原本的單純。

在閱讀《宗》就耶穌『升天』所作的描寫時,「天」作為目的地,似乎是不言而喻的。《宗》寫道:「耶穌…就在他們目睹下,被舉上升。一片雲彩向祂迎上來…。宗徒們向天注視祂上升…」。「被舉上升」、「雲彩」和「向天注視」等,都栩栩如生地描繪了耶穌『上升高天』。

正正因為《宗》(以及會在乙丙兩年中讀到的《谷》和《路》)如此具體地透過文字把畫面呈現於讀者眼前,讓不少基督徒都把注意力放在耶穌升天這一幕的各項細節中:耶穌如何上升?升往哪裏?祂從地上哪處升天?等等。然而,隨著現代物理學日益發達,我們對天的概念已與古人不同。古時,人們以為天與地相對:天不屬於地,不屬於這世界,甚至超越這世界。但在今天,我們已知道,無論天空,甚至太空,也是這世界的一部分。甚至大地──地球──也不過是整個太空──宇宙──的一分子。如此看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反而是:耶穌『升天』的意義是甚麼?

事實上,《致厄弗所人書》的作者已解答了這問題。基督,身為父的受傅者──默西亞,為了完成父的旨意,最終接受被釘在十架上而死的命運。為此,天主不單「使祂從死者中復活」,更「叫祂在天上坐在自己的右邊,高於一切率領者、掌權者、異能者、宰制者,以及所有現世及來生可稱呼的名號之上」。可以說,《宗》所說的耶穌「被舉上升」(見拉:elevatus est = he has been elevated),甚至整幕耶穌『升天』,很可能是以隱喻(metaphor)的方式來象徵耶穌的地位被父所擢升,以及象徵耶穌從地上人間的(即:可見的、可觸摸的)的存在到與天主同在的(即:不可見的、不可觸摸的)存在的轉化過程。

不過,最重要的問題還是:耶穌『升天』,對我們來說,意義是甚麼?這反而是以畫面和情節來處理耶穌『升天』一事的《宗》和《瑪》在敘述中就已回答了的問題。首先,是在基督徐徐上升時,使者對宗徒們所說的第一句話:「加里肋亞人,你們為什麼還站著望天呢?」。這不僅是對他們的,也是對歷史基督徒的當頭棒喝。『升天』一事縱然蔚為奇觀,但基督徒不應沈溺於奇觀之中。

的確,無論在《宗》或《瑪》,耶穌在『升天』前,都正正式式地向門徒們委以重任。在《宗》中,祂對他們說:「當聖神降臨你們身上時,你們將充滿祂的德能,在耶路撒冷、整個猶太、撒瑪黎雅,甚至天涯地角,為我作見證」。換言之,耶穌要求他們一層一層地走出自己的地方,走出自己的舒適圈,逐步把證言向外散佈。《瑪》所記述的說話,大意也相近:「你們要去使萬民成為門徒,因父及子及聖神之名給他們授洗,教導他們遵從我囑咐過你們的一切」。

當然,隨著《宗》的敘述一直開展,我們明白到這樣的路並不易走。有來自內部的合理紛爭(如第五主日《宗》讀經一中所見),更甚的是外在的挑戰,從理性上的爭辯,甚至人命傷亡。因此,《瑪》中的耶穌,在把教導萬民的使命委派給十一位宗徒之後,祂在整部《瑪》中最後的一句話是:「我天天都和你們在一起,直到今世終結」。

今世的終結是何時?是否那時基督便不會再和我們在一起呢?恰恰相反,《宗》中的白衣使者告訴宗徒們:「你們看見了祂怎樣升天,也要看見祂怎樣降來」。耶穌的『升天』預示著祂的再來。不過,在這段中間的時間,就是教會時間,也就是基督徒團體在聖神的引領下,審度時代的徵兆,按耶穌教導的主旨來勸導、來陪伴、來見證。慶祝耶穌升天節的意義,就在於活出基督徒為祂以言以行向世界作證的使命。雖然祂『升天』了,但在天父右邊的祂卻仍在我們身邊與我們一起為祂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