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22日 星期日

【眾裏尋書】深刻的個人經歷 (不)可信的歷史

【眾裏尋書】

深刻的個人經歷  (不)可信的歷史



作家及自由翻譯人 Kirsty Jane McCluskey 於英國天主教週刊《The Tablet》(2017年5月20日號,頁20)撰文,為「牛津世界經典系列」(Oxford World's Classics)的《The Jewish War》(Josephus著;Martin Hammond譯)作書評。

Kirsty Jane McCluskey 先讓讀者重溫一段往事:

在公元67年六月,即猶太人與羅馬交戰的第二年,猶太人在加里肋亞戰事中失利。維斯帕先(Vespasian)治下的羅馬,攻取了猶他帕他(Jotapata)。若瑟夫(Josephus),當時猶太軍事力量在加里肋亞的領袖,正與其餘四十多人躲在附近的一個洞穴中。
他們被背叛了,維斯帕先派了一名軍團司令去誘使他們出來。誘使,是若瑟夫的說法。他的同伴則催促他,寧死不降;假若他不殉國的話,他們就會殺掉他。但作為一名「先知」,若瑟夫看出維斯帕先勢不可擋。因此他堅定認為,他必須逃出去,並把這訊息傳給自己的同胞。因此,他藉著一段有感染力的演辭,說服其他人抽籤殺死對方,而不投降。他也會同他們一起抽籤。命運,或者上主意思(fate or providence),到最後只剩下若瑟夫和另一個人。若瑟夫便說服他一同活下去。然後,他們二人便走出去,走到若瑟夫後來的 patron (姑且譯作:老闆)的懷抱中。三年後,在羅馬軍圍攻耶路撒冷時,若瑟夫反而成了維斯帕先的傳譯和使者,乞求他的同胞接受羅馬軍必然的勝利,更是要體面地接受。

後來,若瑟夫寫下了七卷的《Jewish War》,從馬加伯起義講到耶路撒冷淪陷之後。一方面,若瑟夫強調,在(這段)歷史中以色列的天主總是首動者(prime mover);另一方面,他相信天主曾支持瑪加伯,今也支持維斯帕先。

無論如何,Kirsty Jane McCluskey認為,有著上述的經歷,寫下七卷《Jewish War》的若瑟夫既不是無可挑剔的目擊證人,也不是完全靠不住的無賴。若瑟夫可算是個深深感受到他必須訴說他所理解的--也許唯有他才能夠理解的--猶太對抗羅馬的起義的內心複雜的人。


2017年10月21日 星期六

【聖言啟航】死的凱撒頭像 活的天主肖像

聖言啟航

梁展熙
甲年常年期第廿九主日

死的凱撒頭像 活的天主肖像


刊於:澳門《號角報》2017年10月20日

「凱撒的歸凱撒,天主的歸天主」,在牽涉到政教關係的議題上,多被人以金句的形式引用。當然,藉人們耳熟能詳的名言以醒世警人,本無不妥。但若高舉名言卻又忽略其上文下理,甚至歷史背景,則或有盲目用典之嫌,甚至使人誤解背後的意思。耶穌這『金句』,就不時被斷章取義,用來提倡一種所謂「兩個國度」神學觀(“two-kingdom” theology),把生活切割成互不相干的兩部分:宗教生活和世俗生活。又或有人用以證明人應該毫無保留地(盲目地)服從任何政權。

耶穌的『金句』,其實是回應法利塞人和黑落德黨人的問題:「給凱撒納稅可以嗎?」。今天,我們向政府納稅是理所當然的。但對耶穌時代來說,則不可同日而語。當時羅馬帝國向猶大所徵的,乃人頭稅。此稅項除了經濟意義外,還有其政治意義:每個猶太人,無論男女、自由人或奴隸,都隸屬羅馬帝國的統治。事實上,在主曆六年,就曾有個名叫猶達的加里肋亞人(熱誠黨人)因為羅馬帝國要為徵稅所進行人口調查而起義,結果自然是被無情地鎮壓(見宗5:37-38)。換言之,問題牽涉到的,是高壓的外族政權。

其實,法利塞人和黑落德黨人在這議題上的取態並不相同。法利塞人憤恨羅馬人侵佔了他們那純潔的土地,自然反對羅馬徵稅;黑落德黨人,由於一直靠依附羅馬而得到政治利益,自然支持羅馬徵稅。現在他們合起來向耶穌問:「給凱撒納稅可以嗎?」,當然不是虛心求教(他們在正式發問前的那段把耶穌捧上神枱的說話更是虛情假意至極),而是『挖定個氹等佢踩落去』:如果耶穌答應該向羅馬納稅,他就是通敵賣國;如果祂答不應該,祂就會被扣上煽動叛亂的帽子。

那麼,耶穌是如何應對呢?大家想必以為耶穌的那句話就是祂的解答了吧。非也。其實那句話只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耶穌真正化險為夷的奇招,是要他們「拿個稅幣給我看看!」

讓我們也看看這個於主曆14-37年通行的銀幣(見附圖)。正面(左)刻有當時羅馬凱撒提庇留的頭像,並鑄有文字:「TI[berivs] CAESAR DIVI AVG[vsti] F[ilivs] AVGVSTVS」(=凱撒奧古斯都提庇留,神聖奧古斯都之子)。背面(右)刻有提庇留坐在皇座的樣子,並鑄有文字:「PONTIFEX MAXIMUS」(大司祭)。

大家也許會問:「唓!一個銀仔有咩大不了!」。當然大不了。首先,猶太傳統是反對任何雕刻塑像的(見出20:4:「不可為你製造任何彷彿天上、或地上、或地下水中之物的雕像」)。更重要的是這段對話發生的地點。按《瑪》所載,是「聖殿」範圍內(見21:23)。耶穌的奇招,讓他們自己展示出他們帶著一個刻有自稱為神和大司祭的外邦(異教)皇帝肖像的硬幣進入以色列人的聖殿內,讓他們證明自己的偽善,在『求教』有關猶太人習俗規矩時,自己卻一直沒有遵守這些習俗規矩。簡言之,耶穌靠一個動作,就把矛頭回敬了那些意圖『裝佢彈弓』的人。而祂的『金句』,則只是化險為夷,讓大家都有下台階的收場而已。換言之,耶穌的『金句』並非祂就政教關係的教條論述,祂也無意從本質上把『凱撒』和天主對立起來。

有趣的是,猶太傳統也曾讚賞過一位外族統治者。先知在讀經一中宣告,上主會把祂的子民從流放巴比倫的生活中領回來,並稱這位使之實現的波斯王居魯士為上主的「受傅者」(音譯就是默西亞或基[利斯]督)。雖然居魯士不認識上主,上主卻已𧶽給了他一個尊號。換言之,猶太傳統並不按種族和血統來評斷統治者。關鍵在於,他的統治有否體現出上主的旨意。

問題是,我們如何判斷上主旨意的體現呢?在《瑪廿二章》中,耶穌的三場論戰最終讓祂指出那最大的誡命:全心全意全靈愛上主,並愛人如己(見下主日福音)。天主的真正肖像,是人,而不是銀幣。因此,沒有任何『凱撒』能下令阻礙讓耶穌的追隨者去愛上主,以及在近人的身上看見天主。
然而,每個世代的基督徒都要學習如何平衡『凱撒』的要求與上主的誡命。當社會上有貶低人的價值的事甚至制度時,基督徒都有責任指出。例如,教宗若望保祿二世指出了死刑乃不必要的暴力(《生命的福音》,1995年,no. 56)。在本月十一日,教宗方濟各在紀念《天主教教理》廿五周年的致詞中,更表示死刑「嚴重傷害人的尊嚴」。因此,在《教理》於1997年就若望保祿二世的教導而修改之後,方濟各認為應再作更新,以更直白地指出人類生命尊嚴不容侵犯。

無論在任何時代,任何議題上,天主教徒都被天主召叫,去不斷思考歸於『凱撒』的是甚麼;同時,去緊記所有『凱撒』所有『受傅者』(見讀經一),都蒙召去體現天主對人的願景。

2017年10月18日 星期三

【神學展望】宗教改革五百週年 路德的因信成義

【神學展望】

宗教改革五百週年  路德的因信成義



1517年10月下旬,馬丁・路德在威騰堡(Wittenberg)發表了他的《九十五條大綱》(the Ninty-Five Theses),來挑戰當時西方教會有關贖罪券的做法。傳統視此為西方教會的分裂--宗教改革--的開始。適逢宗教改革五百周年之際,劍橋大學宗教改革史教授 Richard Rex 於英國天主教週刊《 The Tablet 》(2017年10月14日號,頁8-9)以 〈 Martin Luther's New Religion 〉 為題撰文,簡介馬丁・路德自己的神學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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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丁・路德後來為人所知的教義主張:成義(或譯:稱義)唯藉信德(Justification by faith alone),其實是在他發表了《九十五條大綱》後,到翌年復活節之間才逐步成型。他的這主張,中文習慣簡稱為「因信稱義」(其實此稱不算準確),意思並不是「只要我『相信』,我做甚麼都無所謂。我總會上天堂的」。其實,路德一直強調,他所宣講的信德,本質上,是必然會結出善行和愛德之果的。

Richard Rex 指出,路德所宣講的「信德」,意思並不是把對基督信仰信條(如信經)在理智上的同意滲進人的靈魂之中。對他來說,「信德」(faith)特指任何基督徒肯定(certainty)自己,藉著相信,便能得到基督的拯救恩寵(saving grace of Christ)。這就是西方教會傳統上的學院派(舊譯:士林)神學家所謂的「對得到恩寵的(絕對的、不能出錯的)肯定」([absolute, infallible] certainty of grace)。然而,西方教會傳統一直認為,任何基督徒,都不能絕對地肯定自己得到得救的恩寵。這也今天路德宗與羅馬天主教之間,在對恩寵的理解來說,最大的分別。

路德堅持,成義「唯獨靠著信德」(sola fides = by faith alone) -- 即成義與信友的功德或合作都無關。他認為,由於人性已受原罪所損,因此凡與人有關的,必不可靠。所以,假若成義牽涉到人的成份,那麼則必然產生不確定性,但總之「對恩寵的絕對肯定」必無可能。故此,在成義的過程中,無論「善行」(good work;或譯:善工)和「自由意志」(free will)都必然無關。因為,假若人的自由意志與成義有關的話,那麼人意志上的軟弱便會使人不能肯定自己是否成義。透過把所有不完美的人性成份在成義的過程中撇除,路德便能把基督徒成義的運作只是依靠上主。而上主,就是人唯獨能絕對地肯定的。


當然,信德的核心,仍然是在理智上的認同。路德認為,這份理智上的認同(intellectual assent),焦點在於「福音」(gospel),也就是基督向那些悔改並相信的人所許下的救恩諾言(promise)。因為天主必然是真誠可靠的,那麼,相信基督的諾言,相信福音,某程度上是十分容易的。唯一的困難,就是接受這真是如此容易;接受自己,作為一個有罪性的人類,為自己的成義是完全無能為力的;接受只有天主能使人成義。這就是信德,就是成義,就是那份肯定。當然,這份信德也不是信友自己的成就,而是天主的意志和恩寵在信友身上的工作。否則,是絕無可能的。

因為路德這樣理解恩寵,他自然疑惑中世紀神學對七件聖事的理解。他認為,聖事不可能是傳遞恩寵的途徑。他改而提出,聖事應該是基督徒要相信的福音諾言的具體標記(sign)。及至1520年底,路德提出,傳統上聖事中,只有兩件可算是真正的聖事:洗禮和聖餐。懺悔禮幾乎可算是一件聖事,但它畢竟只是藉個別地,而非公開地,宣告福音許諾。然而,路德認為,他視為真正的那兩件聖事,把救恩的許諾及其可見的儀式標記結合起來,而後者能助人更堅實地理解前者。此外,由於「這是我的血,為你們和眾人傾流,以赦免罪惡⋯⋯」,若配合領受聖血的話,信友更能具體感受基督的這句話,因此路德堅持在聖餐要讓信友同時領受聖體聖血。

另外,根據他自己對保祿書信的理解,路德認為人的罪性一直存留在肉軀中,甚至洗禮都無根除原罪。因為這根深柢固的缺陷,在教義的問題上,人類權威必不完全可靠。他認為,歷代教父、神學家、教宗和教會大大小小會議都有矛盾之處就是證明。唯有聖經,純粹的天主聖言,才是得到天主保證的真理。因此,(成義)「唯靠聖經」(sola scriptura = by Scripture alone)便與「唯靠信德」結合起來,成為路德的神學思想體系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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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路德認為罪一直存在於人的肉軀之內,他的神學思想中得出了一個看似矛盾的主張:在此世中,基督徒既已完全成義,卻又完全是個罪人(simul justus et peccator = at the same time just and sinful)。只有在軀體死亡的時刻,信友才能完全除去罪污。然而,軀體一旦死亡,就再沒有罪過或罪性需要藉痛苦所賠補。由此,他推論,中世紀後期天主教的整個中保系統根本是無需要的。為死者的祈禱、彌撒、贖罪券、弟兄會(confraternity)等都是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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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整套不同的基督信仰體系業已形式,是為「宗教改革」(the Reformation)。由於路德不願收回他的思想,教皇良十世(Leo X)把他逐出了教會。同樣,路德宣稱教皇為「反基督」(Antichrist)。及至路德逝世後,脫利騰大公會議的結論讓雙方修好的希望終告幻滅。


2017年10月15日 星期日

【眾裏尋書】訴說真理 勇敢書寫

【眾裏尋書】

訴說真理  勇敢書寫

作家 Thomas Maier 在美國耶穌會週刊 《 America Magazine 》(2017年10月2日號,頁46-47;網上標題:Winston and George, writers and truth tellers at heart),為以下書本寫了書評:

今天「假新聞」(fake news)充斥,本書作者藉著他的雙人傳記提醒我們思想真誠和道德勇氣的美德。今天這本書的特別價值,在於提醒我們獨栽統治的兇惡,以及一個現代社會能夠何等迅速地就把個人的基本自由剝奪。



2017年10月14日 星期六

盛宴的慷慨邀請 賓客的真誠赴會

聖言啟航
梁展熙
甲年常年期第廿八主日

盛宴的慷慨邀請 賓客的真誠赴會



14th Century Russian icon of the 'Parable of the Feast'

今天的社會物質富饒,大部分的人自小就錦衣玉食。今天的小朋友(以至青少年),有多少人一天的衣著(當然校服除外)中是完全沒有牌子的呢?又有多少是從未到過餐廳酒店用膳的呢?至於古時的巴勒斯坦地區,土地不算肥沃,又毫無農業技術可言,來年能吃多少,能喝多少,完全是聽天由命的。如此的環境,莫說錦衣玉食,能夠保持每天的飽暖,對於平民百姓來說,也許已是夢寐以求。在這樣的環境中生存的民族,把天主的國度比擬為一場食之不盡、飲之不竭的永恆盛宴,是最自然不過的了。

今天的讀經一,把上主擺設那場富饒的永恆盛宴的一幕,與上主「除下掩著各民族的哀紗和蓋著各邦國的喪帳」,與祂「要永遠消滅死亡」,與祂「抹乾眾人臉上的眼淚」,與祂「除去祂子民的恥辱」相聯。

這段讀經,截自《依》中所謂小默示錄(既廿四至廿七章)。學界對這四章的確切歷史背景未有定案,但普遍相信是成書自主前第六世紀。若此屬實,則這段文字的背後,是猶大國淪陷於巴比倫之手,其統治、精英及知識階層被流放巴比倫的時代(當然古近東的其他小民族和國家也無一倖免)。
由此看來,《依廿五章》中上主將要出手拯救的「那一天」,正是那異國高壓統治結束,生靈塗炭不再,分隔異地的家庭團聚的日子。而先知期盼看見這一幕的地方,就是耶京聖殿頹垣之所在:聖殿山(the Temple Mount)。

飲食充足,豐盛筵席,已然成了猶太傳統中用來描述上主眷顧的常用圖像:「上主是我的牧者,我實在一無所缺」。當然,古時除了物質匱乏,國與國之間的和平也不是長久的。因此,這飽足無缺的圖像也延伸到戰爭與和平的層次:「在我敵人面前,你為我擺設筵席,在我頭上傅油,使我的杯爵滿溢」。而這樣的描述,儼然打破了那「舊約的天主苛刻,新約的天主慈悲」的刻板印象。因為,無論在新約還是舊約中,慈悲和藹都是上主的一貫本性。

因此,筵席的圖像,自然為生為猶太人的耶穌所認識。祂甚至用以作為天國比喻的材料。比喻分兩部分,讀經短式只讀首部分。在這部分中,用來比作天國的國王(的確,如耶穌開首所言:「天國好像一個為兒子辦婚宴的國王」)既賞罰分明,又慨慷大方。由於婚宴都準備好了,牛羊已宰,油水已備,國王便派人頓請賓客赴宴。他們不單不予理會,有些竟凌辱殺害了國王的僕人們。當然,他們的下場是大家預料之內的。原本的賓客不會來了,那怎辦呢?這國王果真充滿創意,用習俗常規是預計不了他的。他竟吩咐僕人們說:「你們到十字街頭,把所遇見的人都請來赴宴」。而他們也徹徹底底地執行:「眾僕人就到各大街上,把所遇見的人,不論好人壞人,都召集起來」。這樣的國王,絕對大方慷慨。

畫面一轉,國王卻下令要僕人們把其中一位『後來的』賓客「丟在外面黑暗之處,那裏有哀號和切齒」。關鍵是,此人何以得此下場呢?比喻中提到,此人「沒有穿上禮服」。的確,赴婚宴,尤其是上流社會人家的婚宴,衣著是相當重要。沒有穿禮服赴宴,確實不妥。

然而,還有另一說法。在國王看見這位沒穿禮服的賓客後,對他說:「朋友,你怎麼未穿禮服就到這裡來!」。此說的關鍵在於,這位賓客的反應:「那人啞口無言」。無言以對的理由,大概只有兩個:一)他明知這是皇家婚宴,卻刻意不穿禮服到場;二)他之所以不穿禮服,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赴甚麼宴。假設國王的僕人們都盡忠職守,言則獲邀之人是沒有不知之理的。所以,只有理由一成立。是此人的刻意不尊重國王,讓他得此下場的。

事實上,雖說耶穌已藉上週〈園戶的比喻〉回答了司祭長們和民間長老們的提問:「你憑什麼權柄作這些事〔指:潔淨聖殿〕?誰給了你這種權柄?」,但其實整件事尚未完結。事實上,在耶穌說完了那兩個比喻之後,「司祭長和法利塞人聽了他的這些比喻,覺出他是指著他們說的,就想逮住他;但害怕民眾,因為他們以耶穌為一位先知」(21:45-46;禮儀從略)。今天福音選讀中,耶穌所講的〈王子婚宴比喻〉,就是在這群猶太宗教領袖挑戰耶穌不果,祂用來回應他們的惱羞成怒而接著說的。

從這角度看,耶穌比喻中的『首批賓客』和『沒穿禮服者』(學界普遍認為這原是兩個獨立的比喻)都是意指司祭長們和民間長老們的。但當然,這並不代表耶穌的話對今天的人來說沒有意義。「被召的人雖多,被選的卻少」。從比喻可見,上主呼召祂所遇到的所有人來赴宴,但真心準備前往赴宴的,又有幾人?可以說,並不是上主揀選的人數少,只是願意讓上主揀選少而已⋯⋯



【教會脈搏】中國教會的危與機

【教會脈搏】

中國教會的危與機

A group of pilgrims from Gansu Province pray en route to the shrine in Dongergou. (Sim Chi Yin)
現居北京的 Ian Johnson 以 〈 Catholics at Crossroads 〉 為題,在美國耶穌會週刊《 America Magazine 》(2017年10月2日號,頁18-27。網上標題:〈 How the top-heavy Catholic Church is losing the ground game in China 〉)撰文。



作者總結不同人士的訪問,認為現在中國教會的教友數目漸降,原因包括:
  • 低出生率
  • 福傳力低
  • 中梵之間的長時間分歧
  • 領導層本地化太遲(在解放後,130位主教及地方教長中,只有28位屬國籍,其餘109位均屬外籍)
    • 因此,在解放後中共驅逐所有外籍人士出境時,中國教會的活力也大受影響
  • 不少天主教徒不願參與政府控制的教會
    • 有些不再參與教會
    • 另一些則加入地下教會
  • 在不少人印象中把天主教會與農村生活連在一起,視之為落後

作者在訪問中,也指出一些機遇:
  • 以行動影響人心,深耕細作
  • 根深柢固的信仰,頑強的堅持




2017年10月7日 星期六

權柄 在於不求權柄

聖言啟航
梁展熙
甲年常年期第廿七主日

權柄 在於不求權柄


Marten van Valckenborch (1535-1612).
Parable of the Wicked Husbandmen (btw 1580 and 1590).
Kunsthistorisches Museum.

在上主日的福音選讀中,耶穌以〈葡萄園主兩兒的比喻〉來回答司祭長們和民間長老們的「你憑什麼權柄作這些事?誰給了你這種權柄?」問題。其實,耶穌的回答尚未結束,而今天的〈葡萄園僕的比喻〉,正是祂回答的第二部分。然而,以葡萄園作為比喻材料的做法,卻非自耶穌始。今天的讀經一(依五)和答唱詠(詠十八),足為一例。

《依五》一開始,就告訴我們,這比喻也是上主對祂葡萄園的情歌。上主自比園主,親自翻泥動土,種下精選葡萄;又建守望台,設榨酒池。這些汗水和投資,代表著園主對葡萄園的愛。付出了如此深厚的愛,自當認為可得到同樣的愛,以結上好葡萄為象徵。豈知,結果並不如意,園中結出的竟是『野葡萄』。園主一怒之下,決定撤籬拆牆,任由野獸踐踏;又不再修剪耕作,任由荊棘生長;並不容雨水降下,任由其乾枯萎謝。

假若只從這比喻直接推論的話,很容易便得出上主「由愛生恨」的結論。不過,上主既然參與人類歷史,祂的說話也就不可能沒有歷史背景。其實,(第一)依撒意亞先知執行職務的時期,是主前第八世紀末葉。此時,亞述帝國已取下北國以色列,使之臣服;亞述又準備南下,一併獲得南國猶大。依撒意亞作為先知(聖經傳統中的先知,並非問卜占卦風水面相,而是上主的代言人),深知上主之道方可救國。畢竟一個國家如果能恪守上主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的教導的精神,人民必能安居樂業;民安,自然國泰;國力強盛,異軍來犯則得勝不易。然而,從上主在讀經一末句所言可見,當時猶大國的社會卻是不堪入目的:「祂原希望正義,但只見血漬;祂本期待公平,卻聽到呼冤」。這樣的社會,一旦被大國進攻,勢必國破家亡。

值得留意的是,事實上,亞述最終並沒有攻陷耶路撒冷。南國猶大,畢竟挨多了百多年,到主前六世紀初才被巴比倫覆滅。從詠文來看,《詠十八》可能是在此時寫成的。聖詠作者呼應《依五》,並把該比喻推前,把從上主從埃及領出來的以色列子民視為那棵移稙園中的葡萄樹。雖然上主已拆毀了籬笆,葡萄園也已慘遭蹂躪,聖詠作者仍然呼求上主拯求,因為:以色列家,就是上主的葡萄園。

身為猶太人,耶穌自幼受猶太傳統薰陶,自然對把上主子民比作葡萄園的傳統熟悉不已。有趣的是,耶穌把這傳統的比喻發展得更加精緻。細心留意的話,會發現耶穌的比喻,與猶太傳統的比喻不盡相同。首先,耶穌比喻中的葡萄園,所結出的果實,是上好的。其次,既然葡萄豐收,園主自然會派人收取。園主先派僕人前往,豈料他們先後遭到農戶毒手。最後,園主派出自己的兒子,誰知他也逃不出厄運,因農戶們的貪心而喪命。

比喻中園主所派遣的僕人和兒子所代表的人物,自不待言,於此不贅。重要的是,我們該如何理解耶穌就這比喻所作的結論:「天主的國將由你們中被搶走,而交與一個肯結果子的民族」。

一方面,耶穌擴闊了天主子民的定義:只要肯結果子的,就是天主子民的一份子,無分種族。另一方面,從耶穌刻意把結好果實的葡萄園和不願把收穫交出的農戶區分開來可見,祂的意思並不是把猶太民族從天主子民的身份中剔除出去。由於耶穌這比喻,仍是在回應司祭長們和民間長老的挑戰,可見祂所針對的,只是當時猶太宗教(政治)領袖。

耶穌的這點思想,也可從祂所引的詠118:22-23可見:「匠人棄而不用的廢石,反而成了屋角的基石。這是上主的作為,在我們眼中神妙莫測」。一間屋要建得成,靠的就是工匠。明明工匠已經丟棄了的石頭,除了上主之外,又怎樣可能成了房屋的基石呢!這裏不單暗示了耶穌的角石身份,更指出了,說到底,建造房屋的,不是工匠,實是上主。或更好說,被棄而不用的,其實是那些匠人。
由此看來,耶穌的比喻對天主子民每個世代的園丁都有警世意味。葡萄園,本來就是上主的;因此,雖然園丁辛勤工作,園裏收成豐富,園丁也不應貪天功為己有,把葡萄園當成自家的家當。凡心存此惡念者,最終只會把園主的兒子『殺死』,然後自招滅亡。我們每個基督徒,蒙召在園中擔當不同崗位者,應引以為誡。

不過,我們既是園丁,也是葡萄枝。要留在園中,我們必須結出果子。但怎樣才算是結出了果子呢?保祿宗徒給了我們很好的指導:把掛慮之事以感恩之心禱告,交託上主,以及「凡是真實的、高尚的、公正的和純潔的;凡是受人敬愛或讚賞的,無論道德與美譽,你們都應念念不忘」。如此,天主的平安將與我們同在。


插圖:Marten van Valckenborch (1535-1612). Parable of the Wicked Husbandmen (btw 1580 and 1590). Kunsthistorisches Muse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