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6日 星期六

【聖言啟航】 人間有晴雨 旭日暖無改

聖言啟航
梁展熙
乙年常年期第廿七主日

人間有晴雨 旭日暖無改



今天的讀經主題,驟眼看來,焦點就在於「婚姻不可拆散」。然而,如果大家會在讀經之後細心品味字裏行間的話,也許就會發現,禮儀在讀經背後埋下了一個更宏大的伏筆:天道有情,人心寡恩。

無論如何,讓我們先從最顯眼的議題開始。福音選讀的開端提到,有些法利塞人前來試探耶穌,問道:「許不許丈夫休妻?」。為甚麼這是試探呢?事實上,在申24:1-4中,梅瑟並沒有明文直接准許休妻。梅瑟只是接受了有(不少?)以色列民(僅男性)休妻的事實,因而就休妻後的狀況作出規範而已。因此,一方面,梅瑟法律確實並不禁止休妻;但另一方面,梅瑟也絕不喜見人人休妻的狀況。可以說,他只是默然接受現實地默許休妻罷了。

所以,耶穌並不直接回答法利塞人的試探提問,反而是用猶太拉比傳統中常用的招式:反問。祂反問他們說:「梅瑟吩咐了你們什麼?」。他們自然要答:梅瑟允許。但耶穌不願就此作罷。祂超越法律條文,回到『立法原意』:「這是為了你們的心硬,他才給你們寫下了這條法令」。這裏的「心硬」究竟所指為何?這就要從梅瑟『默許』休妻的條文說起。

申24:1-4中所提到的休妻,理由是「難堪的事」(《思高》譯)。原文的字義是「裸露之事」。這不一定與身體上裸露有關。在《舊約》中,此詞既用作「大便」的委婉詞(見申23:15中《思高》譯:「討厭的事」);甚至指政治上的背叛:在撒烏耳為達味設的「鴻門宴」(撒上20:24-34)中,因他兒子約納堂早早放走了達味以致功敗垂成。撒烏耳因而斥責自己的兒子「羞辱你母親的私處」(《思高》譯)。簡言之,我們並不知道《申.廿四》中的「難堪的事」確指何事。我們唯一肯定的是,這與紅杏出牆無關。因為妻子不忠,《申》在兩章之前已有規定:以死論罪(申22:22-24;另見肋20:10)。事實上,《拉丁通行本》也只把休妻理由譯為「aliquam foeditatem」,即「一些很令人不快的、非常討厭的事」。保祿的法利塞老師加瑪里耳的祖父,拉比的一大宗師希耳里(Hillel),甚至認為這可廣義地理解為任何使丈夫不快的事(Gittin 9:10)。

一對伴侶,假若只是為了外貌和體態而在一起,或只重視激情,那麼,情到濃時,的確打罵都是情趣,但歲月無情之後,緣份不再,可能就會連關心都覺得厭煩。這自然是人的心硬。這就把我們引入耶穌對法利塞人試探的回答的第二部分:「但是,從創造之初,天主造了他們一男一女。為此,人要離開他的父母,依附自己的妻子,二人成為一體,以致他們再不是兩個,而是一體了」。從讀經一可知,耶穌這段話是來自《創》中的第二個創世敘述(2:4-25)。耶穌先概括天主的創造:男性和女性(參拉:masculum et feminam);接著,祂大概引述《創》旁述在總結天主創造男女一段敘述的結語。

讓我們扼要地看看這段創世敘述。按《創・二》所述,上主天主先造男人,把他放在樂園中。未幾,上主天主便認為:「人單獨不好」;因此,祂便決定要為當時孤獨一人的亞當造個「與他相稱的助手」(18節;《思高》譯)。這詞的本義其實是「與他相對應的幫助」(參拉:adjutorium simile sibi)。由此可見兩點。首先,按天主創造的本義,伴侶的結合是為了讓人不再單獨。此外,更為重要的人,兩人應該在不再單獨的人生路上互助幫助,彼此扶持。所以,耶穌最後說:「天主所結合的,人不可拆散」。天主想必不樂意見到一對原本愛得火熱、山盟海誓的伴侶,最終由愛生恨,各走各路。然而,空留婚姻之名,但卻任由同枱食飯各自修行,甚至同床異夢,貌合神離,難道又不是伴侶雙方自行慢性地拆散天主的結合?

在本文開始時提到,今天的禮儀主題有比「婚姻」更宏大的框架。這點可見於讀經的選擇。假若禮儀只希望今天集中思考「婚姻的不可拆散性」,那麼禮儀理應在讀經一中讓我們聽到梅瑟的休妻律,禮儀也無需在福音選讀中包括接下來的一段:耶穌接納並祝福兒童。這並不只是一段小插曲。福音作者曲線地在表達一個道理,這也是禮儀所埋的伏筆。

關鍵在於對比:耶穌後來接納了並祝福了兒童,但起初門徒們卻「斥責」他們。即使是門徒們,也只停留在人世間的看法和計算:小孩畢竟不是重要的,他們妨礙大人討論,把他們打發便算。但天主卻接納他們。回頭來看,法利塞人的「試探」、夫婦的「離異」、以及門徒們對兒童的「斥責」,都反映出他們的心硬。天主對人的願景卻是:在人生路上結伴同行、接納無關痛癢的小子。

法利塞人試圖以法律條文來試探耶穌,但耶穌卻提醒他們要回到天主創世的初心:一個以愛為中心的世界。計算法律的對錯,容易使人心硬;只有學習天主那毫不計較的心,關係才走得長久。










2018年9月28日 星期五

【聖言啟航】 不問異己歸主名

聖言啟航
梁展熙
乙年常年期第廿六主日

不問異己歸主名



先教宗真福保祿六世與大公宗主教雅典納哥拉一世
於1964年1月攜手同在聖地舉行大公祈禱禮;
雙方並於翌年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結束前一天發表聯合聲明
一同撤回約一千年前彼此的絕罰令。

在上主日,耶穌告誡門徒們:基督徒之道,首先,不求居先,而求從末,藉服侍他人效法基督的愛;其次,禮待草介如主,效法基督不求回報的愛。其實,按《谷》所載,這段師徒對話尚未結束。今天的福音選讀,耶穌將繼續借對話向門徒們—以及我們—揭示「基督徒之道」。

接續這段對話的,是若望的匯報:「老師,我們看見一個人用祢的名驅魔,便阻止了他」。他們的理由是:「因為他並非我們的人」。這種圈子的劃分,異己的對立,在不同的人際關係中實屬常見,包括基督徒之間。大家本為同一目標努力,彼此侍奉同一主名,到頭來,對方做了好事,幫助了一些人從生命的困難中走出來,卻因為對方並非自己陣營就口誅筆伐,甚至逼令遏止。這做法,是人的自然反應,但耶穌卻並不認同。

耶穌反對若望等人做法的理由,非常有邏輯:「你們不應禁止他,因為沒有一個人用我的名行了奇蹟後,就會隨即誹謗我的」。由此,我們也看到耶穌本身和門徒們之間側重點的不同之處。門徒們著眼的是「他並非我們的人」,耶穌在意的卻是「用我的名行了奇蹟(幫助了別人)」。由此看來,耶穌想要提醒門徒們,不可把任何一個(基督徒)「團體」想得比耶穌的名字更重要。換個角度講,耶穌的名號並不受限於某個基督徒團體。無論是我的還是別的團體,只要是因耶穌的名而幫助了別人,讓別人能活出更美好的人生,都是很好。耶穌的名字並不是專屬於某個基督徒團體的,更不由任何人所壟斷。

這種異己的心態,並不始於基督徒時期。按今天讀經一所截選的一段《戶》所述,上主要把原本只賦予梅瑟的神恩,分施給七十長老。其中二人並沒有在儀式中出現,神恩卻仍「降到他們身上」,他們更在說預言。有見及此,若蘇厄便請求梅瑟阻止他們。梅瑟卻回答說:「你竟為了我而嫉妒別人嗎?但願全體天主子民都成為先知,也願他們身上都有天主的神能傾注!」

嫉妒,由你我異己之分而生;一般來說,成於「你有我沒有」的執著。然而,更差勁的是:「只可我有,你(和其他人)都不可以有」。遺憾的是,今天讀經提醒我們,成了天主子民,並不一定就可以對嫉妒免疫;相反,只有稍有不慎,反而更容易跌入陷阱。

除了提醒我們不要追求神恩上的壟斷外,今天的讀經也提醒我們不要獨佔天主在物質上的恩賜。當然,一個人努力工作,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甚或獨具慧眼,投資得利,無可厚非。但所謂「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偷呃拐騙固然不可,但同樣令人咬牙切齒的,還有《雅各伯書》所指責的情況:「工人們為你們的田地收割,你們卻剝削他們的工資,這(被扣起的)工資正在呼冤,而收割工人的哀號,已進入萬軍上主的耳朵」。

這看來也是現今資本主義社會運作中常見的問題。誠如由宗座信理部及教廷促進整體人類發展部得到教宗方濟各批准於本年一月六日發佈的文件《Oeconomicae et pecuniariae quaestiones:關於當下經濟—財務系統一些方面的道德考量》所指出,在勞資關係中,為了各路資本所要求的利潤回報最大化,最先犧牲的經常是勞工的收入(第15段)。在這議題上,《雅》的措詞意味深遠。在《創》中,向上主呼冤的是枉死在兄長加音手下的亞伯爾的血;在《雅》中,向上主喊冤的卻是被僱主巧立名目剋扣的工資。從某意義上來說,剋扣員工所應得的,等於慢性謀殺員工(及其家人)的性命。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既是古今常見的人造悲劇,也是《雅》以及教會傳統所堅決批評的。

的確,無論財富還是神恩,人都沒有壟斷獨享的權利。這就是耶穌在福音中後半段所列舉的嚴苛後果的因由。不少譯本的翻譯「引/使⋯⋯犯罪」,是來自原文「skandalizein」,本義是「使⋯⋯跌倒」。由按《谷》所載耶穌結束這番教導的結語來看(禮儀從略),耶穌這裏並非泛指所有的人性過失,而是特別針對對於神恩、對於祂的名號的專擅。耶穌的結語如下:「鹽是好的;但鹽若成了不鹹的,你們可用什麼去調和它﹖在你們中間當有鹽,又該彼此和平相處」(谷9:50)。

耶穌的訊息,看來全在最後一句。基督徒團體間的彼此嫉妒,互相比較,甚至要求「只有自己可以有,可以這樣做;別人全都不可」的專擅主名的做法;以及基督徒僱主為獨享利潤的做法,斷會使人質疑天主國度的可信性,使人在邁向天主國度的路上跌倒。這樣的事絕對不可發生。為了避免此等惡行,耶穌以挖眼砍手軟腳的嚴重性來警告。既然天主對我們每個人都如此慷慨,我們又何必彼此計較?

2018年9月14日 星期五

【聖言啟航】 名同實異 人慮天思

聖言啟航
梁展熙
乙年常年期第廿四主日

名同實異 人慮天思



James Tissot (1836–1902). “Rétire-toi, Satan”.  Brooklyn Museum.

不知大家有沒有類似的經驗:你正和人對談,你們提到同一個名字或同一件事物,但你們對這名字或事物的理解卻有如完全不同的兩回事。這正好描述了今天福音中所發生的事,但當然意義就要深遠得多。

今天的福音選讀,是關係耶穌與門徒們之間對話的一部分。他們一直在旅途中,路上有講有笑乃平常不過。言談間,耶穌突然問了一道相當認真的問題:「人們說我是誰呢?」。不要少看這道問題。在《谷》筆下,這問題出現在福音中大約正中的位置,而且,他們正從十城區(見上主日)往斐理伯凱撒勒雅下去。沒錯,他們正由北向南往耶路撒路走去。我們都知道在耶路撒冷將發生甚麼事,但在《谷》中的門徒們卻尚一無所知。按《谷》所載,此時耶穌公開傳教的生活已完成了一半,祂大概也想知道自己在群眾心中是個怎樣的人。

按門徒們的回答:「有人說你是洗者若翰,別的人說是厄里亞,還有人說是先知中的一位」。這答案並不令人意外。事實上,早在耶穌派遣十二門徒二人一組外出傳教後,黑落德王也聽到相同的匯報(見6:14-15)。因此,我猜耶穌的第一條問題只是熱身,耶穌真正想問的是:「你們說我是誰呢?」。的確,道聽途說,人云亦云的是一回事;這群日夜跟隨自己,親耳聽過祂的教導,親眼看過祂的奇事的人,又對自己有多少了解?伯多祿,以及其他門徒,似乎都感受到,與上述的大人物相比,耶穌的身份更深藏不露。再根據當時的猶太信仰傳統,那麼耶穌就只可能是那一位了。所以,伯多祿回答說:「你是默西亞」。

問題來了!何謂「默西亞」?大家也許都知道,「默西亞」一詞音譯自希伯來(亞拉美)語形容詞「Māšîăḥ」,本義是:被傅油的(anointed)。在以色列民族伊始,傅油是委任派遣儀式的一環,代表受傅的人獲上主揀選,以履行獲派的任務。早期(在古以色列進入君主制之前),先知和司祭皆藉傅油而立。後來,在選立君王時,也以傅油確認。隨著以色列—猶太傳統發展,傅油的象徵最終轉向並集中於王權。因此,「受傅者」(音=默西亞)自主前第二世紀起在猶太人心中就只限於指他們相信上主終要從達味血脈中指派一位以復興以色列王國的君王。可以說,在伯多祿(以及其他門徒)心目中的「默西亞」,就是肩負民族復興使命的政治軍事領袖(當然,古時並無政教分離的概念,這領袖身份自然也包括其宗教層面意義)。

不過,耶穌顯然要他們放棄他們固有對「默西亞」的理解。在伯多祿宣認「你是默西亞」之後,耶穌馬上「教導」(原文:didaskein;參拉:docere)他們。異於傳統的想象,按耶穌的教導,「默西亞」並不是統領三軍,以暴易暴,位高權重,一將功成萬骨枯,享盡榮華富貴的君王;相反,「〔默西亞〕必須受許多苦,受長老、司祭長和經師遺棄,且被殺害,但三日後必要復活」。可是,耶穌才剛教導完,「伯多祿將耶穌拉到一邊,設法『諫阻』祂」。

把伯多祿的行動譯作「諫阻」(或《思高》:諫責),其實並不準確。「諫」,是臣下為免皇帝犯錯而作的勸說。但如果我們回到原文,伯多祿的行動其實更為嚴重。原文中伯多祿要「epitiman」耶穌。事實上,「epitiman」也出現在福音選讀別處:耶穌「在眾門徒面前『責斥』伯多祿」中的『責斥』,原文同樣是:「epitiman」。換言之,伯多祿其實並不只是「諫阻」耶穌,而是「斥責」耶穌。伯多祿只要光榮的「默西亞」而不要苦難的「默西亞」。對耶穌來說,這就成了「撒殫」!

話說回來,伯多祿的衝動是可以理解的。他們一行人拋棄了一切,包括:職業、父母、妻子、兒女,來跟隨耶穌。當時他們日思夜想,追隨耶穌可出人頭地,希望成為「最大的」(見9:33),要求在光榮中成為君王的「左右手」(見10:35-45)。即使在耶穌死而復活之後,在祂升天前的一剎他們還在問:「主,是此時要給以色列復興國家嗎?」(宗1:6)。可見門徒們對「默西亞」的理解,其實一直停留在政治軍事(也包含宗教)層面。但現在耶穌卻告訴他們,祂心中的默西亞將不為當時宗教體制擯棄,並將以死告終(此二者對伯多祿來說也許打擊太多,以致他聽不了最後那一句)。他們大概接受不了。

然而,耶穌要門徒們明白,要領受光榮,就要先接受苦難;縱然趨吉避凶,愛樂惡苦乃人性使然。正正因此,耶穌才責斥伯多祿說:「因為你所思慮(phronein;拉:sapere)的,不是天主的事,而是人的事」。耶穌更要他們了解,「默西亞」無關征服世界,而是以愛打動眾生,所以祂對群眾和門徒說:「人縱然賺得了全世界而賠上自己的靈魂,為他有什麼益處?」(36節;禮儀從略)。

因此,《雅各伯書》教導其讀者,信顯於愛(「善行」),愛見諸行。默西亞並無免卻十架的光榮,世上也沒有無需付出的愛。

2018年9月7日 星期五

【聖言啟航】 口耳不開言何通

聖言啟航
梁展熙
乙年常年期第廿三主日

口耳不開言何通



刊於:澳門《號角報》2018年09月07日

按《谷》所載,耶穌宣講的中心,是「天主的國」。誠如上主日耶穌被法利塞人以規矩禮法來挑戰時,耶穌的回應所指出,這國度特別講求人內心的真正想法(見7:6, 15, 19, 20)。這並不是說外在的規範一無是處,要棄如敝屣;但過份拘泥於外在規範,反而忽略內心的美善,卻並非天主的國的理想。今天的福音選讀,看似只是耶穌治好一個又聾又啞的人的一幕。但其實,在《谷》中,耶穌對個別的人行具體的事往往對古往今來的基督徒都有啟迪作用。今天的這段敘述,即為一例,為我們點出有關天主的國的一些特質。

按選段所述,有個又聾又啞的人被帶到耶穌面前,以期他得痊癒。有個小細節值得我們留意:「耶穌把他帶到一邊,離開群眾」。耶穌顯然不想公開地行治癒。從耶穌接下來的行為和發言看來,祂不希望群眾把祂的治癒視為魔法。總之,經過一系列的程序(手指入耳,口水抹舌)之後,耶穌對他說(《谷》保留了耶穌用的亞拉美原文):「厄法達」,意思是:「開啟吧!」(be opened!)。藉此,耶穌恢復了他聽和講的能力。但值得留意之處,尚在後頭。

在耶穌打開聾啞之人的口耳,接通他與其他人交流的渠道之前,他彷彿被重重圍牆所困,無法與外面的世界有任何溝通。他既聽不見外面世界的聲音,也表達不了自己的心思念慮。耶穌以一系列的行動與說話治好他之後,他「的耳朵立即開了,舌頭也靈活了,並且講話清楚」。這並不是僅僅的治好了他身體功能的一兩項殘障;可以說,他的整個人生得以重生。無怪乎群眾不勝驚訝地說:「祂使聾人聽見,又叫啞吧說話」。

這件大能的象徵意義不言而喻。這位又聾又啞的人原本既聽不懂別人,也無法使別人明白自己。他不能與其他的人溝通。換個角度看,面對天主,我們每個人某程度上都是個又聾又啞的人。我們聽不到(懂)天主的話,也不能(想)向天主表達自己。人要獲得與天主溝通的能力,就必須被轉化。耶穌來到我們中間,不單是宣講天主的心意,更轉化我們,賦予我們與天主溝通的能力。因此,我們在今天的福音選讀所聽到的,不僅僅是耶穌消除了某個人身體上難以承受的殘缺,我們更是見證著耶穌所進行的轉化世人的一個具體象徵。

在某種意義上,這呼應著讀經一所選讀的《依》當中提到的天主的「報復」、「賞報」。這裏指的並不是廣義的、天主要施於每個人的「賞善罰惡」。《依.卅五章》是上主對主前第八世紀被亞述充軍的以色列子民所講的激勵說話。這裏的「報復」,指的是上主會『懲罰』亞述,體現於亞述帝國的覆亡;而「賞報」,自是被充軍者可回到家鄉,得享自由。要走這條回家路,上路者的身體狀況自然是十分重要的,上主因此使他們身體回復到最佳狀態:盲人復明、聾人耳開、跛者跳躍、啞者高歌。此外,路途本身是否凶險也是具決定性的,因此曠野有水、沙漠湧河、焦土化湖、旱地出泉,而且一路上並不會有獅子猛獸傷害上路回鄉的人(參8節;禮儀從略)。

當然,要在邁向天主所定的目的地一路上順順利利,除了身體和路途狀況之外,同行者之間的關係也至關重要。即使是身體上完整的人,也最容易生成人性的最大殘疾:以計算心理待人。這『病』的最常見表徵,就是《雅各伯書》中所指責的行為:穿金戴銀的就刻意招呼,窮人卻隨便打發。作者寫道:「這樣,你們豈不是私下對人分彼此,當起心術不正的法官?」

這弟兄姊妹間相處之道的關鍵,就在讀經二選段的開首:「你們既已信仰了光榮的我主耶穌基督,對待別人就不該再因貌而異」。換言之,就是以心、以誠相待。要看破人表面的華衣美服或身家地位。正如在天主眼中,一個人的價值不在於他擁有的名利地位;相反,每個人的尊榮(dignity)都是同等的,每個人都是天主的子女。因此,尊榮愈容易受到損害的人—貧窮的人以及弱勢的人,天主離他們愈近,因為他們的尊榮愈需要受到保護。

話說回來,要看破表象而尋求內在,也確實不容易。縱然群眾都因耶穌治好那位本來又聾又啞的人而「不勝驚訝」,並給予正面回應:「祂所做的一切都好」。只可惜,到頭來他們都只停留在表象:「祂使聾人聽見,又叫啞吧說話」。他們並沒有意識到,這標誌著更重大、更深層次的事:天主國度的臨現。讓我們都好像福音中那位又聾又啞的人,接受耶穌的命令,打開我們的心,接受耶穌藉十架德能所成就的轉化,並讓耶穌打開我們的心耳,以心『聆聽』這位取了血肉的天主聖言,並接受耶穌靈活我們的『舌』,以身宣講天主聖言。

2018年8月17日 星期五

【聖言啟航】 人成其所食

聖言啟航
梁展熙
乙年常年期第二十主日

人成其所食



比利時根特市聖巴伏主教座堂祭台畫正中局部

上主日的讀經,為我們點出「從天而降的真正食糧」可以在我們身上產生的兩大果效:非比尋常的生存力量以及不再枯竭的生活動力。而上主日的福音選段,以耶穌對群眾說話中間的一句—「我要供應的食糧,就是我的身體,是為世界的生活而獻出的」—暫告一段落。今天,禮儀接續上週中止的一幕,且看群眾如何(不)理解耶穌的話,以及從今天的角度,這啟示對我們有何訊息。

較早前,耶穌說自己是「從天上降下來的」之時,群眾的反應是「竊竊私議」。現在,耶穌說祂要給予的食糧是祂的「肉」(希臘原文:σάρξ [= sarx];拉丁:caro;葡:carne;英:flesh),群眾更加接受不了,他們的反應也升級為「彼此爭論」。面對眼前爭議之聲不絕的群眾,耶穌卻以(對群眾來說)更為刺耳的說法以推進祂的啟示:「你們若不吃人子的肉,不喝人子的血,在你們內便沒有生命。凡吃我肉,並喝我血的,必有永遠的生命」。當時的群眾,只從字面來理解耶穌『食人肉,飲人血』的意思,當然只有抗拒的收場。然而,耶穌的說話之中,究竟蘊藏著甚麼樣的涵義?

要回答這問題,首先要回到耶穌較早前對群眾講的一句話:「我就是生命的食糧」。既然耶穌是「那存留到永生的食糧」,那麼吸收這食糧並與之同化,自然得到使人存留到永生的滋養。耶穌要跟隨祂的人吃祂的肉和喝祂的血,是描述這吸收的具體方法。按基督信仰傳統的理解,耶穌的這番話,呼應著對觀福音以及保祿書信中耶穌建立感恩聖事的敘述。此外,用神學術語來說,耶穌所提供的食糧具有其『末世性』。簡言之,這食糧是針對人在此世終末時的結局。正如耶穌對群眾所講:「凡吃我肉,並喝我血的,必有永遠的生命,且在末日我必叫他復活」。

此外,既然是「真正的生命之糧」,當中含有的不單只是「存留到永生」的力量,也賦予人好好在此世活出生命意義的動力。留意剛剛引述的耶穌說話「必有永遠的生命」的動詞「有」(參拉:habet)是現在式。換言之,凡吸收耶穌血肉滋養的人,於此世便已擁有這「永遠的生命」。再者,我們從耶穌中吸收的,並非靜態的生命,而是生生不息的生命流(flow of life),正如耶穌所講:「就如那生活的父派遣了我,我便因父而生活;同樣,那以我為食物的人,也要有我而生活」。我們既已藉這生命之流得到與生命之源之間永不止竭的關係,便沒可能失去生活的動力。

然而,這神人之間的生命之流,有其獨有無二的起因,可見於耶穌的另一句話:「我所要給予的食糧,就是我的肉,為了讓世界有生命(Lat.: pro mundi vita)」。句末所指的,自然就是耶穌會在十架上把自己血和肉交出,有如出谷時的逾越羔羊一樣,作為死亡的使者經過天主子民居所而不入的記號,保存天主子民的生命;也有如贖罪日羔羊一樣,使人與上主關係修好。

另一方面,耶穌的這番話也使我們想起聖史若望在為他的讀者所寫的導言中所提到的:「在〔聖言〕內有生命」(1:4);耶穌是「聖言成了血肉」【註:原文同上:σάρξ [= sarx];『血』字乃譯者自行補充,配合現代漢語化字成詞】。所以,在吸收這血肉中的永生滋養的同時,我們也必須內化這聖言的內容:耶穌的言行。取了血肉的聖言,也就是天主上智,如讀經一所述,為世人擺設智慧之宴。藉著食用智慧所烹調的佳餚,飲用智慧所釀製的美酒,我們得到力量,「放棄無知,好能生存,並在明智的大路上前進」。

具體地說,我們應如何活出從基督血肉中吸取的生命滋養,如何體現出我們與天主之間的生活之流呢?今天讀經二所截選的《致厄弗所人書》給了我們三點啟示。首先,「不要糊塗度日,要設法明瞭天主的旨意」。當然,天主對每個人的旨意不盡相同,但這說明了我們應盡力辨別天主為我們每個人所定的使命。此外,既然本是生命之源的天主也是愛本身,那麼,天主對每個人的旨意都首當其衝的是去愛和得到愛。第二,「不要酗酒,它使人放縱情慾;卻要充滿聖神」。我想這並不是極端地要求所有人都滴酒不沾(當然有人做到這程度也絕非壞事)。這裏重點針對的是「放縱」,指的是對所有種類的感官享樂滿足有著不能自制的沉迷(參此句拉丁本:in quo est luxuria;另見葡:que leva à vida desregrada)。既然我們藉著聖神與天主維持生命之流,我們自當超脫這種沉迷,尋求在超性的事上得到滿足。最後,要「以聖詠、讚美詩和聖歌,此唱彼和,全心歌頌讚美上主」。既然我們的生命,我們的活力,全都來自上主,我們又怎能不事事感謝,天天讚美?

願所有吃喝主體血的弟兄姊妹,除了得到生命上的滋養外,也成為聖言在世上臨在的標記!

2018年8月10日 星期五

【聖言啟航】 生存的力量,生活的力量

聖言啟航
梁展熙
乙年常年期第十九主日

生存的力量,生活的力量




在前兩個主日的福音選讀中,耶穌以與群眾對談的方式來啟示自己是生命之糧。按《若》脈絡,先有耶穌親手把五餅二魚分派給五千男士(婦孺另計)使之飽飫的事。因為耶穌奇能可使他們無需勞動便有魚有糧而要立祂為王,祂卻退避去了。群眾堅持要找到祂,祂卻直接指出,他們要找祂,只是因為『有飽飯食』,而非出於「已看到那『符號、標記』」(sign)。然後,耶穌與群眾連番對答,使他們接受了「從天上來的真正的食糧」並非瑪納,更使他們真心說出:「主!你就把這樣的食糧常常賜給我們罷!」。群眾對耶穌的啟示似乎有著正面的回應。那麼,事情的發展會否一直如此順利呢?

一切的轉捩點,就在耶穌回答群眾的這一句:「我就是生命的食糧,到我這裏來的,永不會饑餓;信從我的,總不會渴」(上主日福音選讀的結束;註:其實耶穌的話還未完,尚有五節,禮儀從略)。群眾仍然困於「符號」之內,未能跳脫。他們吃過了實實在在的餅和魚,他們與耶穌的對答中回顧了梅瑟時代的天降薄霜(即瑪納),他們以為這「從天上來的真正的食糧」。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從天上來的」指的是一個人,而且是個他們熟悉不已,甚至『由細睇到佢大』的耶穌。

群眾竊竊私語道:「這位耶穌豈不是若瑟的兒子麼?我們難道不認識他的父母麼?怎麼他會說:『我從天而降』呢?」。有時候,要了解一個人,的確需要了解他的過去。然而,又有時候,對一個人的過去太瞭如指掌,反而成了對明白現在的他的最大阻礙。《若》的這一幕自然屬於後者。他們對可見的耶穌這「符號」太熟悉,反而令他們沒看出這「符號」背後的意義:耶穌的真正身份;甚至是這份熟悉所引致的輕忽使他們拒絕接受這意義,儘管耶穌明明白白地向他們直接陳述這深層的意義。

如我上週所言,耶穌在這次啟示中,為了讓群眾的思路往祂所定的目標推進,就先要讓群眾明白,人除了肉身層面的饑餓外,還有超性層面的饑餓。這一點,也是今天的讀經一所埋的伏筆。話說在厄里亞大勝四百五十名巴耳先知並將之悉數殺盡之後,北國以色列那位來自外邦的王后依則貝耳就下了追殺令報復。厄里亞逃亡,躲入曠野,在吃下上主使者兩度帶來的食物後,「依靠那食物的力量,走了四十晝夜,到達天主的山曷勒布」。閱讀這段敘述的時候,焦點常被放在那兩頓食糧就給予了先知四十晝夜的神奇力量。然而,我認為,這兩頓麵包和水的簡單食糧的威力尚不在於此。

厄里亞因為被一路追殺,求生意志被逐漸磨滅,一心求死:「上主,我已受夠了,就請你收回我的性命吧!」。上主當然不允,反而派使者供食物。一輪歇息再加上兩度吃下上主使者帶來的食物後,厄里亞再無求死之念,反而用盡上主食糧所提供的力量,「走了四十晝夜,到達天主的山曷勒布」。在曷勒布山上,厄里亞在微風中聽到上主的聲音,重拾活下去的動力(繼續履行上主的使命),繼續上路。

當然,要能夠在人生之路上走到順遂,不要虛耗「天上神糧」力量,就要避免自找麻煩,作繭自縛。《致厄弗所人書》告誡我們:「所有毒辣、忿怒、怨恨、爭吵、咒罵以及各種邪惡,都應從你們中消除」。此外,我們也應讓「天上神糧」的力量發揮出來:「要以友善、仁愛相待,彼此寬恕」。

回到《若》。今天的福音選讀,也只是整段敘述的一段截選,主要是耶穌對群眾竊竊私語的回答。耶穌希望藉言語解釋群眾在前一天經驗到的『神蹟』(=符號),並理解背後的意義。只可惜,群眾即使曾經被耶穌奇蹟地餵飽,也沒法跳脫他們對耶穌過去的認識。在上主日的選段中耶穌已指明,與世上會腐壞的食物不同(包括瑪納),這「從天上來的真正的食糧」可「存留到永生」。因此,耶穌在今天的福音選讀中說明:「你們的祖先在曠野中吃過『瑪納』,卻死了;這是從天上降下來的食糧,誰吃了,就不死。我是從天上降下的生活的食糧;誰若吃了這食糧,必要生活直到永遠」。
借用上述對讀經一的解讀,那「從天上來的真正的食糧」帶給食用的人兩重果效。一方面,這「真正食糧」保存食用的人直到永遠;另一方面,給予食用的人生命的動力,生活的意義。畢竟人活著,不單純只是為了存活下去(to survive),更重要的是要活出存在的意義(to live)。前者相對易懂;後者仍然艱澀,因為涉及意義。禮儀讓《若》脈絡暫告一段落的安排中耶穌說話的末句,就為後者埋下伏筆:「我要供給的食糧,就是我的身體,是為世界的生命而獻出的」。至於群眾能否接受當中的意義呢?還要看下回分解。

2018年8月3日 星期五

【聖言啟航】 執象而求,咫尺千里

聖言啟航
梁展熙
乙年常年期第十八主日

執象而求,咫尺千里



Tischgemeinschaft mit den Ausgegrenzten, Sieger Köder S.J.

在上星期福音選讀中,耶穌以五餅二魚飽飫五千(只算男士,婦孺另計)後的第二天,群眾發現祂已離開,他們便執意要找到祂,也許仍想強立祂為『人民領袖』。群眾找到了耶穌後,祂對他們說了一段的話。第一句頗為尖銳:「我實在告訴你們:你們尋找我,並不是因為看到了神蹟,而是因為吃飽了餅」。耶穌此話怎解?難道以五餅二魚飽飫五千人(婦孺另計)都不算是神蹟嗎?

這就回到我們上次提到過的問題。與其他福音不同,在希臘原文中,《若》並不會用「奇蹟」(希臘原文:δύναμις;直譯:大能〔之事〕)一詞來稱耶穌的奇行大能,而是用「σημεῖον」(英:sign)。這字直譯過來,意思是:「符號」、「標記」、「徵兆」,甚至「指示牌」。「符號」的特點是,其用意並不在於要人一直把注意力停留在它們之上,而是背後所指的人、事、物。

換言之,耶穌點出了群眾在信仰路上的局限。他們確實經驗了耶穌的奇行大能:以五餅二魚飽飫五千人,但他們卻沒有「看到」這「符號」背後之所指。因為面對的是眼前𠾐𠾐作響的肚子,他們便只顧著肉身上的溫飽。他們甚至對用來填肚的餅和魚背後的意義根本毫無興趣,因此也無意花心思去用「心眼」去看「符號」這表象背後的意義。

耶穌點出群眾的這局限也值得我們反思。我們究竟是否只因為經驗過上主為我們出乎意料地解決了當下的難題困境而追在祂後面?我們有否真的「看到了神蹟」(=〔嘗試〕參悟出一些背後的啟示)?甚至乎,如果主所行的這「符號」與我們的期望不符,甚或使我們不愉快、不滿意的時候,我們會否冷淡對待,愛理不理?

回到耶穌的那段話。在第二句,祂話鋒一轉,指向祂(以及我們)經常看到的事:「你們不要為那可朽壞的食糧操心,卻要為那存留到永生的食糧努力,也就是人子將要給你們的」。人生在世,除非大富大貴,否則都需要為口奔馳。耶穌當然不是要我們翹起雙手,奢望天掉食糧,或待發橫財。耶穌要指出的是,人的必需,除了人性的衣食住行之外,尚有超性的需要。然而,群眾顯現並不明白耶穌的意思。他們追問耶穌說:「我們應做甚麼,才算從事天主的事業呢?」。

問題究竟出在哪裏呢?要解答這問題,我們不得不稍看原文。在希臘原文中,中譯本中耶穌第二句的「操心」和「努力」,以及群眾提問中的「從事」和「事業」,全都來自字根「ἔργον」(=ergon),意思是「工作、勞動」(英:work, labor;葡:trabalho)。換言之,群眾的邏輯是,既然世上那可朽壞的食糧需要勞碌不斷方能賺到,那麼不可朽壞的食糧自然就需要更辛苦地、更汗流浹背的賣力工作才可得到。這種此世的邏輯,使他們完全忽視了耶穌後面的那句話:「〔那永生的食糧〕就是人子將要給你們的」。

這也是對我們的一大提醒。「那存留到永生的食糧」並不是我們靠著做了甚麼豐功偉績賺來的。永生並不是論功行賞的獎品。假若如此的話,永生是根本沒有任何人能夠單靠自己的付出賺取的。我們唯一能夠做的,就是信靠耶穌基督就是成全人類成聖之路。

到此,猶太人仍不以為意。他們的思想框架仍然停留在表象。他們以為,當年梅瑟在曠野中使他們得到從天空飄下來的瑪納,那才是「天上食糧」。耶穌卻指出背後的意義,𧶽下瑪納的不是梅瑟,而是不願意祂子民餓死曠野的天主。耶穌並直接地指出祂五餅二魚「符號」背後的意義(雖然措辭仍有點隱晦):「天主的食糧,是那由天降下,並把生命賜給世界的」。

猶太人終於作出了態度上的轉變。他們對耶穌說:「主,請常賜給我們這種食糧」。然而,從這句可知,他們心中所想的,仍然是使肉身飽足的食糧。的確,尤其在物質匱乏、望天打掛的古代,人每天的饑餓,每天對食糧的需求,使人無法感到安穩。人要不斷勞動方可勉強糊口,這幾乎壓迫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來。他們心想,既然比昨天的五餅二魚,或者曠野中的瑪納,更能使人保持飽飫的食糧,他們當然更想得到。

來到這一步,耶穌決定把祂的啟示推進到底。祂對群眾說:「我就是生命的食糧,到我這裏來的,不會饑餓;信從我的,總不會口渴」。耶穌藉由群眾的一條條問題,逐步向他們啟示出他們所經驗到的事件背後的更深層意義。祂嘗試幫助他們明白到,祂把自己交出,成為他們的食糧,就是他們(以及我們)最迫切需要的一種無可比擬的生命的來源。為此,祂要他們明白兩點:一)人是有另一種層次的饑餓;二)要培育信德,就要放下上主施恩乃論功行賞的想法。

至於,猶太人能否接受耶穌的啟示呢?就要留待下回分解。